酝酿了很久,也犹豫了很久,想说三件事。不是什么大事,自然也就没有配上说大事专用图。图也不重要,字也不重要,就是三件事。多大的事,也会被折叠是不是?
第一件事是三年前我爸患癌去世,在我踌躇满志,不可一世的岁数。
我父亲三十上下有了我,我在三十上下失去了他。
为了凑个整,三十当然是个虚指。实际上得子是在父亲三十下一点,丧父是我三十上一点。也不是一点,准确地说是两点。
我父亲自称一生最正确的决定是被医生问保大还是保小的时候,没过脑子地说了一句,我都要。小孩子才做选择。
因为这句话,我才能够跟他共度三十多年时光。这三十多年的最后五个月,我都呆在父亲身边,超过了我工作以后见他所有时间的总和。
五个月做了很多决定。无论如何复盘,都有很大改善空间。无论如何坚决,都有一堆遗憾。
怎么做都是错。
父亲生病以后,说过两句话,让我怎么也不能忘。一句是一次躺在新买的沙发上刚刚醒来,说做了个梦,梦见浑身哪里都不疼,就像没生病一样。另一句是一个不眠之夜后,他好像对自己说也好像对我说,这一辈子也没做什么亏心事啊。每每想起来,都会立刻穿越回那个时间那个地点。
父亲去世当天,我想从他身上取下些什么,开始想取些指甲,后来想取几根头发,想来想去也没有做,希望他在另一个世界能完整地完美地重新开始。最后我从他的刮胡刀里取了一些胡子渣,折进纸包里一直带着。直到后来有一次出差时鬼使神差地弄丢。
最后两个月,一方面希望他早点走,这样能早些摆脱疼痛,一方面希望他晚点走,我还没跟你呆够呢。
资料上说这个病的中位生存期是六个月,而我父亲只挣扎了五个月。一方面要归功于我乱给他吃药化疗,一方面要归功于我没能让他真正心情愉悦。
那段时间我送给他一个陶笛,因为他年轻时从部队带回一个口琴,吹得很好。他说,等病好了再吹。父亲小学只上了两年就不得不退学去生产队干活儿,但他很喜欢写字,也写得很好看。给他买了一个大白本儿,钢笔和墨水儿,他总是写一会儿就浑身冒汗,然后说等病好了再写。我们也明白,他也明白,等病好了是什么意思。
心思重的人,很难坦然面对。他不能,我也不能。
肿瘤医院里,每天都有突然坐地上嚎啕大哭的儿女,每夜都有拉走抢救却没回来的父亲。
我还在上小学的时候,有天父亲说做了个梦,梦见我杀了人,他想替我顶罪,后来又意识到我没成年不会立刻判死刑,最好的方案应该是我自己去坐牢。我想二十年后他离我而去,可能是因为我长大了,他只能替我顶罪去了。
去世的第一个晚上,我在他的桌前点了烟,跟他一起抽了几根。在他活着的时候,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,因为想让他戒烟,在他面前我也一直假装不抽。也很少跟他一起喝酒。我多想回去从前,像很多别的父子一样,跟他喝喝酒,抽抽烟,聊聊天。
父亲听算卦的说,他死的时候,我不会在身边。算卦的说错了,我在。
有一天,当我乘风去见你,再聊聊,这歌里来不及说的,千言万语。
当你陷入人生低谷的时候,也不必过分沉醉其中。总有更倒霉的事情等着你。
第二件事情,是半年前,我和莫老师结束了十二年的关系,离了婚。
事情远比这一句话复杂得多,如果你想试试,各省各市各个窗口的民政局大姐会让你成长很多。而准备离婚,也比这半年长得多。
人不会一直处在上升期,也不能永远都能接受正能量,我们身边六分之一的人,就不能。廉价的正能量会要他们的命。
如果你身边有朋友忽然情绪低落,忽然不想努力。你不要劝他努力。
我过去一直对白头到老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,事实证明这不是一个好目标,也不算是佳话,也不算是美德。
我很感谢莫老师为我和我家的所有付出,陪一个男孩长大是大概率血亏的事情。我也很愧疚没能让她好起来,希望有更好的人能帮到她。
很多事情都没计划好,没准备好,没执行好,没复盘好。我努力过,但光靠努力有没用。第一次恋爱,第一次结婚,第一次生孩子,没有经验。非常不好的体验,莫老师都忍了。我只是一味拉着她往前冲,没能发现枪林弹雨下已经遍体鳞伤。
第一次离婚,也没嘛经验,总体回忆起来也是很糟糕。我们打爆了两个省的市长热线,投诉了三个市区的民政局,驱车上千公里,表现得异常团结!我反思了,要是下次再离,肯定能够改进。越离越好吧。
过去六年里,我的家增员一人,减员两人,我在丧父与离异中度过了第一次中年危机,大体就是这样。
未来几年这世界会少一些纠葛,但会多一个有趣的叔。
第三件事情,实证研究,做不做坏事跟寿命长短是独立事件,秀不秀恩爱和分不分也是独立事件,相信科学,保重身体。今天是肯德基疯狂星期四,祝大家玩得高兴吃得开心[旺柴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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