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跟肖老师不熟

我跟肖老师不熟，肖老师跟我可能更不熟。

但我很喜欢他。

肖老师除了学界泰斗等头衔以外，在我眼里，他最重要的存在形式是学院里编辑出版方向的老师。

我上学的时候学院里编辑出版专业很不景气，这个在学生口中简称编出的专业，每年的学生五六个，不到全年级人数的十分之一。一部分人比较热衷于学新闻，毕业以后去赚钱多的房地产公司工作。一部分人比较热衷于学广告，毕业以后去赚钱多的广告和公关公司拼酒。一部分人比较热衷于学广播电视，毕业以后去容易出名的电视台当主持人。只有很少数的人选择编出，大约2008那一届，要不是有类似联名请愿的活动，编出专业险些停开。

而肖老师，可能是吸引大家选择编出专业的重要原因。

我跟肖老师不熟，肖老师可能跟我更不熟。但我看到，很多不熟的同学都喜欢他。

肖老师善于把非常无聊的东西讲出花儿来，他口中的那些典故，仿佛是自己亲历过一样。肖老师讲嗨的时候，经常会唱起来，唱的都是没听过的调调。那调调肯定不是流行歌曲，因为流行歌曲我应该听过。

他被同学们称作肖爷爷，这个昵称非常具有病毒色彩，以至于有些跟他年纪不相上下的老师也管他叫肖爷爷。而肖爷爷成为爷爷不是因为年纪，可能更多是因为和蔼慈祥平易近人。

肖爷爷好唱，每年学院的各种晚会，肖老师都会被请来唱两口，这似乎成了一个保留节目。如前所说，肖老师很少像北大校长那样唱流行歌曲，他唱的比较有底蕴。

我跟肖老师不熟，肖老师跟我可能更不熟。而我知道，他是院里老人家们当中不因循守旧的一位。

肖老师有一门面向大一新生的必修课叫信息检索，也可能叫信息检索与利用？不管叫什么吧，它还是被同学们简称为信检。

信检课大约是教同学们怎样去检索学术论文，怎样利用图书馆资源，以及图书馆里的书是怎么分门别类等等，肖老师在这门课上提到最多的一个词叫辨章学术考镜源流。所以老师布置的一些检索作业，大家一般会查很多论文数据库，或者把一些典籍祭出来，或者把很多史料摆出来。

有一次作业，班里有一个腐女小组竟然是去淘宝上做的检索。全班都惊了，学术问题怎么能这么儿戏呢？淘宝上除了女装点卡盗版书还能搜出什么有营养的东西？

可肖老师对这种混搭跨界的恶劣行径给了很多的鼓励，直接促成了一次非常成功颇有成就的小组汇报，也让同学们亲身感受到跳出盒子思考的快感，更直接促成了我个人后来被称为旁门左道和野路子的研究方式。

信检课是我少有的付出巨大努力的课，肖老师也是少有给过我高分的老师。作为一个特立独行的怪人，我觉得能给我高分的老师，也应该是特立独行的怪老师，肖老师大概就是这样的怪老师和怪爷爷。在大家都觉得你不怎么样的环境下，有个怪爷爷觉得你有点儿怎么样，这着实难能可贵。

我跟肖老师不熟，肖老师跟我可能更不熟。然而因为肖老师，我熟悉了目前可能跟我最熟悉的人。

还是在信检课上，我把检索到的所有资料，用 mediawiki 做了个小网站来展示，又写了一个页面来查询历届普利策奖获奖作品。这件事情赢得了肖老师的10086个赞，受到鼓励的我就付出更多的时间把它做得更漂亮。后来当堂演示的时候，效果非常棒。

也正是那次演示，让莫老师注意到了我。莫老师不是老师，而是我的太太。后来莫老师多次提到，要不是肖爷爷的课，你现在可能还打光棍儿呢。

我得到的启示是，一个人最自信最迷人的时候，可能就是他或者她全心投入到一件自己擅长的事情的时候。但也不一定是真擅长，可能是受到了某些鼓励让你觉得自己很擅长。属于我的鼓励，这一次是来自肖老师。

我跟肖老师不熟，肖老师跟我可能更不熟。我没有像有些同学那样能跟肖老师读研或者做项目，也没有很多跟肖老师在一起的故事可以用来怀念，更多时候都是肖老师在讲台或舞台上谈笑而我在台下，我们在台下默默注视。

以至于到现在我们万分后悔，后悔当初没能跟肖老师多搭讪。我们以为有些人一直在那里随时都可以回去看看，然而因为一直瞎忙其实并没有，后来恍惚到也不知哪一面竟是最后一面。

我跟肖老师不熟，肖老师跟我可能更不熟。肖老师去世以后约不能更熟悉我了，然而我们可以更熟悉他。